前不久，高市早苗被曝向自民党议员发放数万日元礼品，引发日本国内民众热议，近期，此事的后果开始显现。
3月时事通信民调显示，高市内阁支持率已降到59.3%，比上月下滑4.5个百分点，创下其政权成立以来新低。围绕向自民党议员发放礼品卡的问题，认为“有问题”的受访者达到45.7%，高于认为“没问题”的36.5%。
这个数字最刺眼的地方，不只是支持率跌破60%，而是高市原来那层“人气护体”的光环，已经开始挡不住“政治与金钱”这四个字了。
日本政坛最怕什么，未必是强硬，也未必是保守，真正最怕的是那种让选民一看就觉得“又来了”的旧式自民党气味。
礼品卡金额可以争，法条可以辩，技术上可以解释，可普通选民的直觉很简单。
首相刚在大选后完成权力整队，转头就按自民党的管理逻辑给议员发礼品卡，这种事一旦被贴上“政治与金钱”的标签，后面就很难再洗成小事。
岸田、石破都吃过这种亏，如今高市也开始踩进同一片泥地里。区别只在于，高市此前的人气更旺，保守阵营对她的期待更高，所以一开始看起来像能扛。可现在看来，扛得住一时，扛不住结构性透支。
更麻烦的是，高市的问题并不是单点失血，而是礼品卡风波和外交失分叠在一起发作。她原本最大的政治资产，就是“强势”。
可强势一旦失去独立性，就会很快从“有主见”滑向“对外借势”。高市这一路上最受诟病的，不只是亲美，而是越来越像把自己的政治威望押在对美表忠和对特朗普示好上。
这样的路线在短期内可以制造气氛，可以刺激支持盘，可以让保守派感觉“终于来了个敢说的人”。可问题是，外交不是情绪动员，日美关系更不是个人崇拜。
特朗普今天给面子，明天也可以不给。真正能稳住一个首相的，从来不是谁夸了她，而是她能不能在美国面前守住日本自己的边界。
这里最讽刺的一点，恰恰体现在日美安保的“事前协商”上。
根据1960年《日美安保条约》第六条实施相关交换公文，美军在日本的部署发生重要变化，或者要把日本国内设施和区域作为“从日本实施战斗作战行动”的基地使用，而且又不属于条约第五条那种直接保卫日本的情形时，原则上应成为与日本政府“事前协商”的对象。
这个制度当年被包装成安保改定后的“相互性”成果之一，说白了，就是至少在形式上，美国动用驻日基地直接打海外战争前，要和日本打个商量。
问题在于，这套机制写得很好听，现实里却长期近乎空转。
日本政府过去在国会答辩中就表示，之所以从未就该机制进行正式事前协商，是因为“过去没有出现符合事前协商主题的情况”。
这句话表面中性，实际等于承认一个冷冰冰的事实，自条约签订半个多世纪以来，这个被当作主权象征的制度，在最关键的时候基本没真正起过作用。
所以这几天一些日本学者担心什么，担心的并不是日本政府会不会拒绝美国，而是美国会不会开口要求动用驻日基地，特别是驻日舰艇力量。
一旦日本被更明确地卷进反伊同盟，日本在波斯湾和霍尔木兹周边的商船、油轮安全就会进一步恶化，战后长期维持的那条相对务实的日伊关系，也可能被彻底烧穿。
日本本来就是高度依赖中东能源的国家。日本能源经济研究所的材料显示，日本对中东原油依赖度极高，近年仍在九成以上。
3月初日方又披露，波斯湾内当时有42艘日本相关船舶滞留或待避，三大海运企业暂停通过霍尔木兹海峡，这已经不是抽象风险，而是现实压力。
可现实给出的答案非常刺耳。日本政府根本不用太担心会不会被美国“事前协商”，因为美国对伊朗动手时，压根没有把这套机制当成什么必须郑重启动的门槛。
公开可见的美军部署信息显示，横须贺母港的“约翰·芬恩”号驱逐舰，也就是DDG-113，以及“米利厄斯”号驱逐舰DDG-69，都已经进入阿拉伯海方向，编入林肯号航母相关作战部署。
美国中央司令部和美军公开素材还显示，相关驱逐舰已在“史诗之怒”行动中执行打击任务并发射战斧导弹。换句话说，招呼也许打了，礼貌大概还在，形式上的“协商”却依旧没有成为决定性约束。
这才是高市真正难堪的地方。
她一边在国内把自己塑造成“能和美国说上话”的强势领导人，一边又在现实中不断暴露出，日本对美关系的很多关键节点，仍旧不是平等协商，而更像事后接受。
所谓“对美关系好”，到了关键时候，如果既换不来正式的尊重，也换不来对日本利益边界的明确照顾，那这种“好”就会越来越像单方面的政治投资。
日本国内对高市外交的不满，正是从这里发酵出来的。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亲美，而是过度把对美姿态当成果，把对特朗普的贴靠当筹码，最后却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主动权都没拿回来。
高市的人气为什么掉得这么快，答案其实不复杂。因为她原来最能打动人的两张牌，正在一起失效。
【第一张牌】是“我和旧式自民党不一样”。
礼品卡风波一出，这张牌塌了。
【第二张牌】是“我能把日美关系玩明白”。
可伊朗这一轮事态又提醒所有人，安保条约纸面上的那些相互性，很多时候并不能真正转换成日本的决定权。这张牌也在褪色。
一旦“新鲜感”没了，“强势感”虚了，高市剩下的就只是一个更尖锐、更高调、也更容易透支的自民党首相形象。
这样的首相在支持率高的时候很热闹，在支持率往下走的时候也会掉得很快。因为她吃的是情绪红利，情绪一退，反噬也会更猛。
高市现在面对的，已经不是单纯的民调波动，而是一个更深的问题。
她到底是在经营日本的主权空间，还是在经营自己的政治声量。她到底是在处理同盟，还是在消费同盟。前者需要节制、分寸和结果，后者只需要表态、表演和气氛。可日本选民再迟钝，也终究会看出区别。
从这个意义上看，高市人气的下滑不是偶然，更不只是礼品卡那一点钱的问题。那只是一个引子。真正的问题是，金钱丑闻撕开了她的形象包装，对美一边倒又暴露了她的外交虚弱。
内政失分，外交失真，两股力量叠在一起，所谓“高市神通”也就慢慢现原形了。
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日本政坛这些年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故事。
文｜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、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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